篆刻作品 书画作品 诗词作品 艺术评论 名家题词 名家评价 名家往来 摄影作品  

 
中国书法家协会会员
中华诗词学会会员
中国博物馆学会会员
中国文物学会会员
 
网站计数器
 

【  诗 歌 琐 谈 】


    在这里我想与大家讨论一下诗的特色、技巧和艺术。希望能引发大家的思考。
    中国最古的诗歌结集是《诗经》。《诗经》是收集了305首民间流传及其它方面的诗歌集,后来这部诗歌的结集被提升到经书的地位。因此,历来研究的人非常之多,里面比较出名的有一篇文章是《诗大序》。《诗大序》的作者及其价值,在中国历史上有很多的争论,在这里不详细讨论了。但无论其作者是谁,价值的评估和定位怎样,《诗大序》都是一篇在很早以前写成的,大概离我们现在有二千年之久的文章。这里除对《诗经》作出评价之外,亦对诗歌发表了些意见,这也代表了中国人早前对于诗歌的意见,在中国文学史上曾经发生过很大的影响。我们每逢讨论到诗歌的时候,很多人都会征引《诗大序》的一段文字,这段文字是说:“诗者志之所知也,在心为志,发言为诗。”后面说到:“故正得失,动天地,感鬼神,莫近于诗。”“先王已是经夫妇,成孝敬,厚人伦,美教化,移风俗。”人们在讨论时最多引用的是后尾的几句:“先王已是经夫妇,成孝敬,厚人伦,美教化,移风俗。”这句话其实将诗经提到文学以外的范围,将诗经看成是道德课本,是教人怎样做人,移风易俗的一本道德教本,在我们的传统讲法是很多人接受的,但到今日就有许多不同的意见了。在此,暂且不谈这个问题。“诗者志之所知也,在心为志,发言为诗。”用今日的广东话翻译出来其实很简单的,大概是告诉我们:诗歌起源于我们的心里和思想感情,当一个诗人的思想和感情,在心里形成意向时,在诗大序的文言里就是志,发表出来,表达在语言文字里,就成为诗歌了,所以说,在心为志,发言为诗了。这个看法当然是很真确的,诗歌的的确确是我们心里感情和思想的流露。但我觉得这种讲法不能将诗歌和文学里的其它文类分别出来。譬如散文,又怎样分别呢?其实散文也是思想感情的流露,不单是诗歌,就算感情如果用文字讲亦都是志之所知的,在心为志发言出来就成为文学作品,这无论诗歌抑或其它。如果我们用《论语》做个例,《论语》学而的第一则是说:“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悦乎?”这个就表达了孔子对于学的思想和感情,他就发言将思想和感情写了下来。又譬如《庄子》,他在《养生主》里说:“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以有涯随无涯,殆已。”都是表达了他对知识和对于求知这种思想和感情,亦都是所谓志。
    无论前面所讲的《论语》或《庄子》,无论其中的说话是多么生动或文字多么美丽,我们都不能够,亦都从来没有人将这些说话称之为“诗”。虽然这些说话都是发自内心思想和感情的,都是志之所知,都是将在心里的志发泄为言论或发泄为语言,但我们都不称其为诗。我觉得《诗大序》里面最有启发性,最重要的几句话是中间有一段没受人注意的,就是:“情发于衷而形于言,言之不足故嗟叹之,嗟叹之不足故咏歌之,咏歌之不足,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也,情发于声,声成文谓之音。”这段我觉得很重要,它是讲明除了发言之外,将心里的志表达在言语文字之外,有时还要嗟叹,要咏歌,要手舞足蹈,然后才叫诗。这个嗟叹、咏歌、手舞足蹈,在语言文字之外,再加多了什么呢?我觉得咏歌、手舞足蹈有音乐性。因此,我觉得《诗大序》在很早,二千多年前人们已经觉得,“诗”除了是人类感情流露表达在文字之外,同时是有音乐感的文字。诗同其它的文类最主要的分别是诗歌是有音乐性的,有音乐感的,有节奏的,读起来很动听的,很容易记诵的,或者音乐性特别强的。这个其实不单单是古代中国人的看法,外国人在近代也有这个看法。在英国有一位著名的文学家认为:“诗歌是音乐的文字。”现在讲诗歌,而最重要的、将诗歌分别出来的是其音乐性,在此我们讨论一下诗歌的音乐性。音乐其实有很多的重要因素,其中一个因素就是音调。如果我们的说话无音调,无高低,就不能成为音乐了。任何一首歌都有高低的音调,然后成为音乐,成为一个旋律的。
    此外,另一个重要的因素是音乐的节奏。譬如,人练言、练声,在音阶加上节奏就将简单的音阶变成音乐了。诗在诗歌里亦都不离音调、节奏。外国的文字是多音节的,可在第一个或其它的音节中加重,因此,外国用英文写成的诗歌是有轻重节奏,或节奏感很强的。但中国的文字是以一字一音的,因此,我们读起来的时候,就不能特别强调一个音节。否则就别扭了,而且很难听。所以中国诗歌的节奏,似乎没有外国诗歌那么强烈。而中国的音乐感大概在音调方面注意的,原因是中国文字与外国不同,中国文字有四声。四声其实很简单的,除了入声字较特别外,同一个拼音的字,我们中国可有三个不同声调的读法,用音调的高低来读。如阴平的平、上、去和阳平的平、上、去,可以读出6个音来,而且6个音里的分别不是拼音上的分别,而是音调高低的分别。每一个不同音调的字,通常就有一个不同的字与它配合的,这些就叫做四声,又叫做平仄。中国的文字有很强的节奏,因为我们没有多音节的字的缘故,但我们很强调,很注重音调。因为我们有四声,有平、上、去、入。中国的诗歌就是运用这些不同声调的平仄来增加诗歌的音乐感和节奏,所以这个就是作诗很注重平仄的原因,尤其是旧诗。有很多人觉得平仄是一个很大的束缚,因此,他们喜欢作新诗,认为新诗是不需要讲究平仄的。没错,新诗不象旧诗一样讲究平仄,并且没有什么格律,但是要知道,平仄不单只是为了格律,亦都是为了增加音乐性。要学好平仄。无论是旧诗或新诗都需要的。如果我们能够善用平仄的话,就可以控制诗的节奏和音乐感。例如:白居易有一首长诗《琵琶行》,是讲述与琵琶女相关的故事,其中有相当精彩的琵琶演奏的描写,因此与音乐有密切的关系。让我们看看其中平仄和音乐的关系,在处理时是怎样运用平仄的。在《琵琶行》里有一段是讲这个弹琵琶的女子弹到后段的时候忽然停下来,“凝绝不通声渐歇,别有幽愁暗恨生,此时无声胜有声。”静了一阵,忽然之间音乐再起,达到一个新的高潮,之后就全曲告终。这又是怎样描写的呢? “银瓶乍破水浆进,铁骑突出刀枪鸣。曲终收拨当心画,四弦一声如裂帛。东船西舫悄无言,唯见江心秋月白。”我们留心看看从“银瓶乍破水浆进”开始描写曲完之前的音乐,在“铁骑突出刀枪鸣”的三句21个字里,他用了9个入声字,10个平声字,只有2个既不是入声,又不是平声的,这就是“骑”和“四”字,其它的不是平声的,就是入声字。这样达到什么效果呢?因为这首诗告诉我们,这些琵琶的声音就好象军人打仗骑马的马蹄和刀枪交织的声音。用广东话讲刀枪或金属交织的声音就是“叮叮当当”的,这是一个很长的平声;但是马蹄声音是“哒哒”,亦是很急速的,这个是入声。所以他用许多的“平声”和“入声”字在一起描写,这不单是描写音乐,而且可以仿效音乐,我觉得这是很高手的。再如:李白的《下江陵》也叫《早发白帝城》:“朝辞白帝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这首诗除了最后一句的“轻舟”两个字之外,其它所有的两个连续的平声字,一定是一个阴平一个阳平的,即是如果有入声字的话,这个入声字的上或下一定是与一个平声字连续的。如“朝”是阴平,“辞”是阳平,“白”是入声,然后“云”是阳平,“间”是阴平,“江”是阴平,“陵”是阳平,跟着“一”连前面的平声字“陵”,“日”连后面的平声字“还”,之后“猿”和“蹄”是阳平,“声”是阴平,跟着一个“不”的仄声字,最后“重”字阳平,“山”字阴平。这样的安排好处在哪里呢?因为阴平和阳平在声调的高低里相隔得最远,如果一个阴平和一个仄声字的相隔就没那么远了。另外,平声和入声在长短上也相隔得很远。这首诗务求在音节或声调上,声音的高低和长短都能达到最大的变化。于是一开一合,一高一低迅速的变化,就增加了诗的快速感觉。因此,我们读起来感到很快速,也同这里面的意思很衔接,他意思是讲从长江如果顺流而下的话,很快地由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我觉得这首诗是唐诗节奏最快的几首之一。这个节奏的快是怎样得出来的呢?就是由这些音的安排和平入的字连续在一起得出的效果。另外,杜甫有一首诗《闻官军收河南河北》,最后两句讲到还乡时的心急:“即从巴峡穿巫峡,便下襄阳向洛阳。”我们分析一下这首诗所用的技巧和《早发白帝城》是一样的,就是将阴平和阳平结合,将入声和平声结合,令人有快速的感觉。
    因此,我们要明白,诗歌是音乐性的文字,音乐有节奏,有声调。中国人利用“平、上、去、入”的声调去营造一个诗歌的节奏和音乐感,而达到令读者听或读起来时能够有很深的感受的一个很重要的手法。

 
返回顶部